第6章 感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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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感情線
烈日炎炎，氣溫驟升。空氣被烤得扭成一團麻花，在顧盼眼前搖搖晃晃。
他和徐佳佳還有羅晴一起站在遮陽篷下，等待劇組工作人員布置場景。兩位美麗的女演員湊在一起不知道在閑聊什麽，顧盼在一邊舉著小風扇靜靜地聽，沒什麽加入的欲望。
他整個人熱到神志渙散，長袖長褲的警校制服把他包裹得密不透風，唯一的清涼來源就只有一個風力微乎其微的小風扇。
“佳佳你看，”熱聊中的羅晴突然停下，然後拍了一下徐佳佳，“沈老師好帥。”
顧盼聞言，擡頭順著羅晴的視線看了過去。
穿著制服的沈明飛從遠處走來，小劉助理幫他打著傘，一路送他到了遮陽篷下。
警校制服裁量得體，完美貼合沈明飛的身形。他之前配合角色剪了個短寸，現在模樣清爽又陽光，活脫脫就是一個朝氣蓬勃的男大學生。
媽的。顧盼強迫自己撇開視線。確實是帥。
“早。”沈明飛笑著和他們打了個招呼。
兩位女演員笑意盈盈回了沈明飛兩句“早上好”，剛想要開口寒暄幾句，卻被突然跑來找她們的副導打斷。
副導步履匆匆，沖她們招手，讓她們倆先跟著他去現場跟群演站下位置。三個人來去匆匆，遮陽篷下霎時空曠起來，不過也終於透進了幾縷涼風。
顧盼擡眼看看沈明飛，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剛剛只剩自己還沒和他打上招呼：“早。”
沈明飛跨步向前，走到了顧盼身邊。
成年男子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熱源，在這個大熱天更是如同一個發熱的火球。所以沈明飛剛一靠近，顧盼就出於本能地往旁邊撤開一步。
而等到邁完那一步後他才意識到有些不對。沈明飛被他退的這一步弄得楞在原地，神情有些錯愕。
“有點熱。”
顧盼想起來陳春生說自己兇沈明飛的事情，於是有些尷尬地補上了一句解釋：“太熱了，通風。”
他們兩個人的身段本來就十分優越，現在穿著警服肩並肩站著，就像兩棵並排栽植的松樹，直挺挺地立在遮陽蓬下。
“我也很熱。”沈明飛看不出來信沒信這個說辭，但依然把話接上了，“但我們等會兒不僅得站得近，還得勾肩搭背的。所以還是先習慣一下吧。”
這幾天主要是拍劉存遠和李志在大學階段的相處和工作初期破獲的幾起案件，兩個角色將從陌生到熟悉到分道揚鑣——他倆估計得勾肩搭背拍個好幾天。
場地此刻還在布置，第一場戲是他們的開學典禮，場面不小。
沈明飛站在顧盼身邊之後就沒有再挪動過位置。他全程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前面忙忙碌碌地工作人員，既沒有離開找人社交，也沒有到處轉悠。
安靜待著不動絕對不是沈明飛的風格。顧盼微微蹙眉，除非——
“你在緊張嗎？”顧盼把小風扇貼得離自己更近了一些。
沈明飛好像有點驚訝顧盼會主動找他搭話。他聽完這個問題楞了一下，但隨即露出一個營業式的微笑，開口習慣性地捧了幾句：“我等下要和大滿貫對戲，能不緊張嗎？”
“那我這不是還要和大影帝對戲嗎？”
顧盼永遠有辦法一句話讓沈明飛的營業臉破功。
小沈無奈地嘆了口氣：“別挖苦我了，學長。我第一次在大制作裏挑大梁，應該允許我緊張吧。”
“嗯？……第一次嗎？”
“對啊，我一直沒什麽男主運。”
顧盼聽他這麽說才想起來，現在的沈明飛好像還真的沒演過男主角。
沈明飛當上真正意義上的男主角是在《風之少年》之後的那部戲裏。雖然19歲的他確實已經塑造過很多優秀的角色，但是命運在飾演男主角這方面始終沒有垂青於他，男主角的機會之前總是和沈明飛失之交臂。現在的他，別說在這麽大的制作裏做男主角，就連男主角都還沒有做過。
在《追夜》這樣的項目裏獨挑大梁，哪怕是沈明飛，在19歲的時候應該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顧盼好像習慣了在演戲這件事上沈明飛因為領先他十幾年的光景，所以會永遠盤旋在他看不見的高度，但是忘記了其實這個高度沈明飛也是和他一樣，一年一年一步一個腳印壘上去的。
再天才的人，也不可能指望他19歲就能做好28歲能做好的事情。
顧盼想到這裏皺了皺眉頭，突然想到了什麽。
所以，他們打的是這個算盤。
他這會兒後知後覺地領悟到了齊傑成和陳導把沈明飛失憶這件事告訴他的另一層用意了。
他演李志，沈明飛失憶了不知道該不該同意，齊傑成難道會不知道嗎？齊傑成真的是單純的不知道該怎麽把“顧盼是沈明飛前男友”這件事告訴沈明飛嗎？倒也未必吧。
這部戲當然可以讓失去記憶的沈明飛一個人好好鉆研好好磨礪，但如果能找到一個人來關照他、來幫他托底肯定更好。只是來托底的人必須得同時滿足演技好、口風緊、且沒有壓番野心這幾個條件，最好還能熟悉沈明飛。
金牌配角顧盼是個相當不錯的選擇，而且以顧盼的人品和性格，哪怕為了電視劇成品質量考慮，也不可能不管沈明飛。把顧盼卷進這個失憶的秘密裏，在齊傑成的視角裏簡直百利而無一害。他只用順水推舟，剩下的一切水到渠成。
哦，那還是有害了一個人，就是顧盼本人。
兩個該死的人精。顧盼發誓今晚必派王鵬去線下單挑齊傑成。
“確實會緊張。”顧盼開口回道，“你不僅是挑大梁，你現在還有影帝的光環的頂在頭上。”
所以連擔心自己演不好這種擔憂都無法向別人告知。片場也不會再有長者像關愛童星一樣幫他指點迷津，後輩都會來圍觀他的戲以學習一二。
陳春生這壓力教育搞的，看起來像是奔著把人壓死去的。
沈明飛聽完顧盼這話頭都大了：“學長，你真的一點沒變，是一點安慰人的話都不會說啊。”
“你應該知道的，我是個很客觀的人。”顧盼把小風扇放在了桌子上。
“是的，完全認同。”沈明飛無奈地說。
“所以，我也很客觀地說，”顧盼繼續說，“劉存遠和李志重逢以前的戲都在你的絕對舒適區。雖然緊張是不可避免的，但沒必要為了這幾場戲。我都知道你能演好，你自己肯定也知道。
“拿影帝的是十年後的你，你把屬於他的壓力嫁接到自己身上，當然會緊張得受不了。會被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困住，不太像你。”
片場的副導演開始沖著遮陽棚下的兩個人使勁招手。
“放松就好了，現在是大學生演大學生，你比他還有主場優勢。”
顧盼拍了一下沈明飛的肩膀，然後一邊往前走一邊對他展開了一個充滿少年氣且松弛的、屬於李志的笑容：“走吧，劉存遠。”
沈明飛楞了一下，然後不受控制地小跑跟上了顧盼的腳步。
————————————————————————————————
劉存遠和李志的警校生活片段，劇情比較輕松，所以總體拍攝氛圍也比較輕松。除卻主角團三人組逐漸相熟這條主線，李志另外還和羅晴飾演的張晨歌有一段感情支線。
這條感情支線讓顧盼來形容的話，那就是一個字——慘。
張晨歌在和李志最相愛的那年慘遭殺害。以她的死為分界線，李志的前半生意氣風發，後半生墜入谷底。他變成了一個偏執、一意孤行且易怒的人，在抓捕殺害女友真兇的事情上變得十分極端，因此和劉存遠產生爭執以至於分道揚鑣。
顧盼一雙桃花眼笑意盈盈，演起戀愛片段時模樣看上去意外的純情；羅晴一襲白衣長裙，巧笑倩兮，完美貼合白月光的形象。兩個人站在一起，完全就是一對標準的大學校園情侶。
沈明飛咬著吸管站在一邊看顧盼和羅晴的對戲。
他印象裏的顧盼學長永遠只有兩幅面孔，不是在一臉冷淡地和他講道理，就是在一臉陰陽怪氣地嗆他。
本來他還以為今天早上終於見到了顧盼良心發現的一面，結果一聲“劉存遠”直接把他拉回了現實——顧盼那會兒只是突然李志上身罷了。
“cut——”
隨著導演的一聲叫停，李志今天的感情支線拍攝結束。顧盼眼裏的感情在結束對戲後迅速斂去，又變回了沈明飛熟悉的學長。
演感情戲真的挺有意思的。沈明飛咬著吸管突兀地想。
可能是因為正好到了想戀愛的年紀，自成年以來，沈明飛一直都想嘗試演一些感情戲占比偏重的偶像劇。但也許是因為童星出身導致的刻板印象，給他遞的愛情類的本子並不多，而且質量也都一般，所以他一直都沒有找到機會好好體驗一番。
“你盯著我幹嘛？”回到休息區的顧盼看到沈明飛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了半天。
“在思考。”沈明飛似乎是認真在苦惱，“為什麽你有感情線我沒有？”
“好問題，我記得這是你挑的劇本。”顧盼喝了口水，“不過我感情線也很短，李志女朋友死得太早了。”
沈明飛沈默地靠在桌邊，不知道在想什麽，安靜了一陣之後突然開口問道：“我有談過戀愛嗎？”
“嗯？”顧盼側頭，不太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麽。
“就是在這十年裏，我有談過戀愛嗎？”沈明飛又重覆了一遍。
“你問我？”顧盼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裏的水瓶，“你沒問過齊哥嗎？”
“沒有。醒過來之後要跟進的事情太多了，沒空想這些。剛剛突然想到了，就有點好奇了。”沈明飛想了會兒想到了一個名字，“對了，林紫然還是單身嗎？”
“林紫然？”顧盼艱難地在記憶裏淘出關於這個學妹的印象，“前兩年好像退圈結婚了。怎麽了？”
“沒什麽。我記得我大一的時候還挺喜歡她的，不知道後來和她有什麽發展沒有。”
“沒有。”顧盼沒有任何猶豫地說道，說完又覺得這事有點新奇，“你喜歡過林紫然？我怎麽不知道？”
“也不是說是那種喜歡吧，就是比較朦朧的好感。”沈明飛不甚在意地聳了下肩膀，看樣子對這個消息並沒有什麽感覺。他沒在這個消息上深究，反而覺得顧盼後面那個反問句有些奇怪，“你應該知道嗎？”
顧盼沈默著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很輕地搖了搖頭：“我要是早點知道就好了。”
“為什麽？”沈明飛隨口問道，“難道早點知道的話你會做些什麽嗎？”
“不會。什麽也不會做。”顧盼又喝了口水，“早點知道的話，我什麽也不會做。”
沈明飛有些哭笑不得：“那你早知道晚知道有什麽區別……”
“沈老師，來一下！”
不知道誰的一聲叫喊打斷了沈明飛的話。他不再糾結顧盼奇怪的回答，只顧著放下水杯，急匆匆地離開了休息區。
顧盼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目送沈明飛走遠了之後，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機翻出了林紫然的朋友圈。
沒想到前幾周正好是這位美麗的學妹的結婚紀念日，她發了自己和老公在巴厘島度假的照片。照片裏的她看起來一如既往地明媚和幸福，碩大的鉆戒在東南亞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
早知道晚知道會有什麽區別嗎？
顧盼很難說。
他只知道如果他早點知道的話，他就什麽也不會做了。
他不會在那天夜晚敲響沈明飛的房門，也不會顫抖地把話說出口。他會安靜地坐在自己的房間裏，直到黑夜過去，黎明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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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炎炎，氣溫驟升。空氣被烤得扭成一團麻花，在顧盼眼前搖搖晃晃。
他和徐佳佳還有羅晴一起站在遮陽篷下，等待劇組工作人員布置場景。兩位美麗的女演員湊在一起不知道在閑聊什麽，顧盼在一邊舉著小風扇靜靜地聽，沒什麽加入的欲望。
他整個人熱到神志渙散，長袖長褲的警校制服把他包裹得密不透風，唯一的清涼來源就只有一個風力微乎其微的小風扇。
“佳佳你看，”熱聊中的羅晴突然停下，然後拍了一下徐佳佳，“沈老師好帥。”
顧盼聞言，擡頭順著羅晴的視線看了過去。
穿著制服的沈明飛從遠處走來，小劉助理幫他打著傘，一路送他到了遮陽篷下。
警校制服裁量得體，完美貼合沈明飛的身形。他之前配合角色剪了個短寸，現在模樣清爽又陽光，活脫脫就是一個朝氣蓬勃的男大學生。
媽的。顧盼強迫自己撇開視線。確實是帥。
“早。”沈明飛笑著和他們打了個招呼。
兩位女演員笑意盈盈回了沈明飛兩句“早上好”，剛想要開口寒暄幾句，卻被突然跑來找她們的副導打斷。
副導步履匆匆，沖她們招手，讓她們倆先跟著他去現場跟群演站下位置。三個人來去匆匆，遮陽篷下霎時空曠起來，不過也終於透進了幾縷涼風。
顧盼擡眼看看沈明飛，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剛剛只剩自己還沒和他打上招呼：“早。”
沈明飛跨步向前，走到了顧盼身邊。
成年男子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熱源，在這個大熱天更是如同一個發熱的火球。所以沈明飛剛一靠近，顧盼就出於本能地往旁邊撤開一步。
而等到邁完那一步後他才意識到有些不對。沈明飛被他退的這一步弄得楞在原地，神情有些錯愕。
“有點熱。”
顧盼想起來陳春生說自己兇沈明飛的事情，於是有些尷尬地補上了一句解釋：“太熱了，通風。”
他們兩個人的身段本來就十分優越，現在穿著警服肩並肩站著，就像兩棵並排栽植的松樹，直挺挺地立在遮陽蓬下。
“我也很熱。”沈明飛看不出來信沒信這個說辭，但依然把話接上了，“但我們等會兒不僅得站得近，還得勾肩搭背的。所以還是先習慣一下吧。”
這幾天主要是拍劉存遠和李志在大學階段的相處和工作初期破獲的幾起案件，兩個角色將從陌生到熟悉到分道揚鑣——他倆估計得勾肩搭背拍個好幾天。
場地此刻還在布置，第一場戲是他們的開學典禮，場面不小。
沈明飛站在顧盼身邊之後就沒有再挪動過位置。他全程只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前面忙忙碌碌地工作人員，既沒有離開找人社交，也沒有到處轉悠。
安靜待著不動絕對不是沈明飛的風格。顧盼微微蹙眉，除非——
“你在緊張嗎？”顧盼把小風扇貼得離自己更近了一些。
沈明飛好像有點驚訝顧盼會主動找他搭話。他聽完這個問題楞了一下，但隨即露出一個營業式的微笑，開口習慣性地捧了幾句：“我等下要和大滿貫對戲，能不緊張嗎？”
“那我這不是還要和大影帝對戲嗎？”
顧盼永遠有辦法一句話讓沈明飛的營業臉破功。
小沈無奈地嘆了口氣：“別挖苦我了，學長。我第一次在大制作裏挑大梁，應該允許我緊張吧。”
“嗯？……第一次嗎？”
“對啊，我一直沒什麽男主運。”
顧盼聽他這麽說才想起來，現在的沈明飛好像還真的沒演過男主角。
沈明飛當上真正意義上的男主角是在《風之少年》之後的那部戲裏。雖然19歲的他確實已經塑造過很多優秀的角色，但是命運在飾演男主角這方面始終沒有垂青於他，男主角的機會之前總是和沈明飛失之交臂。現在的他，別說在這麽大的制作裏做男主角，就連男主角都還沒有做過。
在《追夜》這樣的項目裏獨挑大梁，哪怕是沈明飛，在19歲的時候應該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顧盼好像習慣了在演戲這件事上沈明飛因為領先他十幾年的光景，所以會永遠盤旋在他看不見的高度，但是忘記了其實這個高度沈明飛也是和他一樣，一年一年一步一個腳印壘上去的。
再天才的人，也不可能指望他19歲就能做好28歲能做好的事情。
顧盼想到這裏皺了皺眉頭，突然想到了什麽。
所以，他們打的是這個算盤。
他這會兒後知後覺地領悟到了齊傑成和陳導把沈明飛失憶這件事告訴他的另一層用意了。
他演李志，沈明飛失憶了不知道該不該同意，齊傑成難道會不知道嗎？齊傑成真的是單純的不知道該怎麽把“顧盼是沈明飛前男友”這件事告訴沈明飛嗎？倒也未必吧。
這部戲當然可以讓失去記憶的沈明飛一個人好好鉆研好好磨礪，但如果能找到一個人來關照他、來幫他托底肯定更好。只是來托底的人必須得同時滿足演技好、口風緊、且沒有壓番野心這幾個條件，最好還能熟悉沈明飛。
金牌配角顧盼是個相當不錯的選擇，而且以顧盼的人品和性格，哪怕為了電視劇成品質量考慮，也不可能不管沈明飛。把顧盼卷進這個失憶的秘密裏，在齊傑成的視角裏簡直百利而無一害。他只用順水推舟，剩下的一切水到渠成。
哦，那還是有害了一個人，就是顧盼本人。
兩個該死的人精。顧盼發誓今晚必派王鵬去線下單挑齊傑成。
“確實會緊張。”顧盼開口回道，“你不僅是挑大梁，你現在還有影帝的光環的頂在頭上。”
所以連擔心自己演不好這種擔憂都無法向別人告知。片場也不會再有長者像關愛童星一樣幫他指點迷津，後輩都會來圍觀他的戲以學習一二。
陳春生這壓力教育搞的，看起來像是奔著把人壓死去的。
沈明飛聽完顧盼這話頭都大了：“學長，你真的一點沒變，是一點安慰人的話都不會說啊。”
“你應該知道的，我是個很客觀的人。”顧盼把小風扇放在了桌子上。
“是的，完全認同。”沈明飛無奈地說。
“所以，我也很客觀地說，”顧盼繼續說，“劉存遠和李志重逢以前的戲都在你的絕對舒適區。雖然緊張是不可避免的，但沒必要為了這幾場戲。我都知道你能演好，你自己肯定也知道。
“拿影帝的是十年後的你，你把屬於他的壓力嫁接到自己身上，當然會緊張得受不了。會被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困住，不太像你。”
片場的副導演開始沖著遮陽棚下的兩個人使勁招手。
“放松就好了，現在是大學生演大學生，你比他還有主場優勢。”
顧盼拍了一下沈明飛的肩膀，然後一邊往前走一邊對他展開了一個充滿少年氣且松弛的、屬於李志的笑容：“走吧，劉存遠。”
沈明飛楞了一下，然後不受控制地小跑跟上了顧盼的腳步。
————————————————————————————————
劉存遠和李志的警校生活片段，劇情比較輕松，所以總體拍攝氛圍也比較輕松。除卻主角團三人組逐漸相熟這條主線，李志另外還和羅晴飾演的張晨歌有一段感情支線。
這條感情支線讓顧盼來形容的話，那就是一個字——慘。
張晨歌在和李志最相愛的那年慘遭殺害。以她的死為分界線，李志的前半生意氣風發，後半生墜入谷底。他變成了一個偏執、一意孤行且易怒的人，在抓捕殺害女友真兇的事情上變得十分極端，因此和劉存遠產生爭執以至於分道揚鑣。
顧盼一雙桃花眼笑意盈盈，演起戀愛片段時模樣看上去意外的純情；羅晴一襲白衣長裙，巧笑倩兮，完美貼合白月光的形象。兩個人站在一起，完全就是一對標準的大學校園情侶。
沈明飛咬著吸管站在一邊看顧盼和羅晴的對戲。
他印象裏的顧盼學長永遠只有兩幅面孔，不是在一臉冷淡地和他講道理，就是在一臉陰陽怪氣地嗆他。
本來他還以為今天早上終於見到了顧盼良心發現的一面，結果一聲“劉存遠”直接把他拉回了現實——顧盼那會兒只是突然李志上身罷了。
“cut——”
隨著導演的一聲叫停，李志今天的感情支線拍攝結束。顧盼眼裏的感情在結束對戲後迅速斂去，又變回了沈明飛熟悉的學長。
演感情戲真的挺有意思的。沈明飛咬著吸管突兀地想。
可能是因為正好到了想戀愛的年紀，自成年以來，沈明飛一直都想嘗試演一些感情戲占比偏重的偶像劇。但也許是因為童星出身導致的刻板印象，給他遞的愛情類的本子並不多，而且質量也都一般，所以他一直都沒有找到機會好好體驗一番。
“你盯著我幹嘛？”回到休息區的顧盼看到沈明飛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了半天。
“在思考。”沈明飛似乎是認真在苦惱，“為什麽你有感情線我沒有？”
“好問題，我記得這是你挑的劇本。”顧盼喝了口水，“不過我感情線也很短，李志女朋友死得太早了。”
沈明飛沈默地靠在桌邊，不知道在想什麽，安靜了一陣之後突然開口問道：“我有談過戀愛嗎？”
“嗯？”顧盼側頭，不太確定自己聽到了什麽。
“就是在這十年裏，我有談過戀愛嗎？”沈明飛又重覆了一遍。
“你問我？”顧盼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裏的水瓶，“你沒問過齊哥嗎？”
“沒有。醒過來之後要跟進的事情太多了，沒空想這些。剛剛突然想到了，就有點好奇了。”沈明飛想了會兒想到了一個名字，“對了，林紫然還是單身嗎？”
“林紫然？”顧盼艱難地在記憶裏淘出關於這個學妹的印象，“前兩年好像退圈結婚了。怎麽了？”
“沒什麽。我記得我大一的時候還挺喜歡她的，不知道後來和她有什麽發展沒有。”
“沒有。”顧盼沒有任何猶豫地說道，說完又覺得這事有點新奇，“你喜歡過林紫然？我怎麽不知道？”
“也不是說是那種喜歡吧，就是比較朦朧的好感。”沈明飛不甚在意地聳了下肩膀，看樣子對這個消息並沒有什麽感覺。他沒在這個消息上深究，反而覺得顧盼後面那個反問句有些奇怪，“你應該知道嗎？”
顧盼沈默著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很輕地搖了搖頭：“我要是早點知道就好了。”
“為什麽？”沈明飛隨口問道，“難道早點知道的話你會做些什麽嗎？”
“不會。什麽也不會做。”顧盼又喝了口水，“早點知道的話，我什麽也不會做。”
沈明飛有些哭笑不得：“那你早知道晚知道有什麽區別……”
“沈老師，來一下！”
不知道誰的一聲叫喊打斷了沈明飛的話。他不再糾結顧盼奇怪的回答，只顧著放下水杯，急匆匆地離開了休息區。
顧盼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目送沈明飛走遠了之後，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機翻出了林紫然的朋友圈。
沒想到前幾周正好是這位美麗的學妹的結婚紀念日，她發了自己和老公在巴厘島度假的照片。照片裏的她看起來一如既往地明媚和幸福，碩大的鉆戒在東南亞的陽光下顯得格外耀眼。
早知道晚知道會有什麽區別嗎？
顧盼很難說。
他只知道如果他早點知道的話，他就什麽也不會做了。
他不會在那天夜晚敲響沈明飛的房門，也不會顫抖地把話說出口。他會安靜地坐在自己的房間裏，直到黑夜過去，黎明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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